《玩具总动员4》:从“垃圾”到“邦妮的垃圾”再到“邦妮的玩具”

虽然作为一个系列的续作,但《玩具总动员4》对路人十分友好,即使没看过前三部的观众仍然能够毫无障碍地欣赏本片。

作为续集,自然是继承了该系列的基本设定与优良传统,甚至把前作中消失的角色重新搬上舞台,比如第三部中缺失的牧羊女。这个系列最大的设定是一个玩具的世界,平行存在于人类世界,房门一关,玩具们开始了自己的生活,这是一个多么富有童真的想象,哪个小朋友没有想象过玩具们拥有他们自己的故事?

《玩具总动员》系列的优良传统是通过不尽相同的故事或明或暗地向观众传递一条理念——打破幻想,回归现实与传统

第一部讲述了一群玩具接纳新成员的故事,“警长”胡迪从最开始的嫉妒,最终与巴斯成为了好朋友,这是一个简单的玩具大冒险,也像一部老套的西部片,并没有太多的深意,而巴斯光年这个角色给予了这部影片灵魂,他从一开始的天马行空、自视甚高,最终认清自己只是玩具的现实。

第二部则是延续巴斯与胡迪的友谊,只不过这次是巴斯来拯救胡迪,胡迪无法自拔地陷入了一种永恒不朽的幻想,沉醉在虚妄的荣耀之中,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与使命。满货架的巴斯光年,这个镜头的惊鸿一瞥,警示人们被体制化的危险,这个体制化是从“出厂”就已经开始的,两个巴斯光年之间的战斗正是第一部中他从梦中醒来的痛苦的内心斗争的再现。

第三部的玩具们面临着他们的最终的归宿——被遗忘,面对无法避免的命运,有且仅有胡迪没有被阳光幼儿园乌托邦幻景所迷惑,只有他与主流保持着距离,保持审慎的态度。在这个依靠恐怖、暴力、谎言而建立起的独裁统治中,是众玩具推举出的领袖,最终也得依靠众玩具推翻。安迪家的玩具们之所以被蛊惑,正是因为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仰危机”,怀疑他们的主人、怀疑自己的使命。虽然胡迪最后找到解决方法,给玩具们找到了新的主人,继续他们陪伴孩子的使命,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玩具们最终准备好了坦然地面对自己最终的宿命,没有谁会永存不朽。

有个细节是很有意思的,大反派罗素被胡迪舍命救下,而后却出卖了所有玩具。这个早在希区柯克的《怒海孤舟》里有过类似的表达,救生船上善良的人们救起了纳粹德国的落水海军,人们被他出卖后,仍然再次救起了另一名纳粹重蹈覆辙。这些情节无不是在警告善良的人们,民主平等自由这些高尚的价值观,既是他们的强大之处,也是他们的软肋所在。

第四部是最为特别的一部,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前三部玩具们总是被动地陪伴孩子,处理着玩具内部的故事,而到了第四部,玩具们主动地介入孩子的生活,影响着人类的日常生活;前三部始终是在讲述玩具认清并履行与生俱来的神圣使命,而第四部讲述了以叉叉为代表的“垃圾”承担起了后天给予的使命。

前两部是以玩具之名行人类之事,两个平行的世界互不打扰;到了第三部,玩具扮演的角色不再仅仅是玩具,孩子长大后玩具们坐在阁楼上,这样的景象使得玩具更像是陪伴孩子长大后年迈的父母;第四部则进一步强化了“玩具即父母”这一思路,胡迪溜进幼儿园,暗中帮助邦妮适应新环境,不知道这是多少父母曾做过的事,还有玩具们即使被忽视被遗忘,也会默默守候在孩子身旁,这也是关于家长的生动描写。

《玩具4》是政治正确泛滥的好莱坞电影中的一股清流,是一部良心之作。这并非是指它高举起了“反政治正确”的大旗,而在于《玩具4》以和解的态度来看待左右价值上的分歧,这在今天的美国十分难能可贵。披着蓝披风、身着蓝上衣的“新女性”牧羊女与戴着红围脖、头顶牛仔帽的“老牛仔”,星条旗上的蓝红双色,分别对应着女性权力、自由进步的左翼价值与家庭责任、奉献牺牲的右翼价值。这当然是美国的故事,不可避免地出现关于美国的符号与叙事,但我要指出的是,这些诸多价值并非仅仅属于美国。自由与责任,独立与忠诚,身份与尊严,全人类对美好对幸福在本质上有着相同的追求,而左与右的分歧仅仅是在实现幸福的路径上有所不同。

牧羊女的形象塑造在近期的不少主流的商业电影中能看见影子,比如《惊奇队长》,一方面这个人物并无太多新意,另一方面也因此而变得典型,很好地承担了叙事中的角色任务。作为女性的另一面,片中的男性,以潇洒公爵为代表,以炫耀、表现、招摇、虚荣的形象出现。这恰恰是典型的雄性的描写,自然界中漂亮的动物都是雄性,潇洒公爵凹造型就正如雄性孔雀炫耀自己的羽毛。

胡迪作为这个系列的第一主角有必要单独拿出来说说。胡迪是一个牛仔玩具,出风头、逞英雄自然是少不了,所以他一时冲动破坏了重回古董店的计划,作为牧羊女的反面,这是可以预见的。但另一方面,胡迪是一个甘于奉献与牺牲的角色,奉献与牺牲都是付出,两者的区别在于付出是否会让自身有所损失。前三部里,胡迪奉献自己给孩子,兢兢业业地履行作为玩具的神圣使命;在第四部中,胡迪的时代已经过去,新的主人显然无法与胡迪建立起像安迪与胡迪那样深刻的羁绊,胡迪转而帮助其他玩具履行作为玩具的使命,必要时他牺牲自己以此成全别人。

胡迪是美国式的好人,而他的配音正是汤姆·汉克斯。从阿甘到萨利机长,汉克斯那种憨厚到有点傻气的好人形象深入人心,他的配音也为胡迪这个老好人增色不少。在第一部中,胡迪多少还有点年轻气盛,会嫉妒新来的玩具,而这一部中他坦然接受其他玩具甚至不是玩具的叉叉取代自己,他只是停不下来,渴望自己的内心得到平静。之所以不平静,这源于他强烈的使命感,当他不再履行使命时,良心隐隐地感到不安,这便是胡迪一切的动机。

当闯入古董店失败后,当所有人离他而去时,我已经意识到了此前一味奉献的他将要做出牺牲,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胡迪如此坚定不移地回到古董店,还是让人动容。盖比这个角色是病态版本的胡迪——他们俩都把陪伴孩子视为神圣使命,只是这样的偏执稍微过头便成为了邪恶之源。胡迪对此不仅仅是认同,而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因此他对盖比抱有愧疚之情,主动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而去拯救她也就不难理解了。这里的“牺牲”,反而使得胡迪“得到”,缺憾恰恰成为了丰饶,他的牺牲换回了叉叉与盖比,更是换回了自我,后者更为重要——沉浸在使命中的人容易迷失自我,当他失去发声盒而需要“内心”发声却不能之时,自我才得以显现。

情爱之中的人更能彰显自我。与此同时,牧羊女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胡迪的感情,为他人而活为使命而活的老好人,散发着不可阻挡的魅力,正如独立坚强的牧羊女。他们俩最终走在了一起,正是价值观达成和解的浪漫的见证。两人最后共同帮助玩具们找到主人,达到了新的平衡,开始了新的生活。

叉叉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他和玩具们不一样,没有与身俱来的使命。他从一开始就有着一种强烈的自杀倾向——他认为自己是垃圾,总想钻进垃圾桶,然后被遗弃。胡迪一直强迫他面对自己被邦妮赋予的使命,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这个价值是被人需要——从“垃圾”到“邦妮的垃圾”再到“邦妮的玩具”。

在最后的对话中,叉叉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垃圾有生命为什么活着,但这并不影响叉叉成为玩具陪伴在孩子身边。全片近两个小时几乎是为了叉叉的发言而铺垫,这直接肯定地回答了一个后现代人早已不屑于回答的问题——人生是否有意义!虚无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幽灵大行其道,是时候重拾关于家庭、社会与国家的信仰了。

作者|铃鼓先生

曾经如此苍老,而今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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