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的日子,都是拼拼凑凑而来的。

最近,我常想起高中时,和语文老师争辩过的一个成语 “泥沙俱下”。

我那时读许多毕淑敏的散文,摘抄了其中一句:“因为泥沙俱下并不完美的生活,正是组成宝贵生命的原材料。”

语文老师给了我 44 分 —— 在当时算是还不错。但他圈出了这个词,拍着试卷说:“泥沙俱下根本就不可以用来形容生活。”

我愤愤不平,说:“作家毕淑敏就是这样用的。” 争执并没有生效,红色的圈仍留在那里,老师冷笑着摆手,走出教室。

多年以后,我干上了写字的行业,并仍旧坚持,用“泥沙俱下”来形容我现如今的生活。

泥土和沙子跟着水一起流下来,好的坏的一起倾泻而下,掺杂在生活的流水里。

这是我毕业后,清晰感受到的日子。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我正躺在房间里的床上。空调舒适,黄色的小灯将屋子的气氛烘托得良好,一面全身镜靠在墙上,一切看起来都是早先我想象中的样子。

再早一些,我和好朋友阿扬去吃火锅,唱 K。

我们俩认识了 8 年。第一次认识他时,我对朋友说,真希望和他成为好朋友,他看起来很会逗人开心。

期望后来成真,我们成为了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初中乃至高中时代,他就是永远笑容满满,张开双臂,朝你走来的人。冬日里,我们倚在走廊上晒太阳,他手舞足蹈地模仿数学老师讲话,妙语连珠,引人发笑。

正是因为看过他这一面,我才能敏感地察觉到,他现在已经不是这样的人了。

他郁郁寡欢,声称自己的不开心是“哲学式的不开心”,然后在吃火锅时,坚持拿了三瓶啤酒,开始喝了起来。

他说周末晚上他从深圳回广州,十点多到,立刻赶去公司做直播,然后改图改文案,盯着电商平台的页面,1 点时,才回到家。迷糊睡去后,梦里见到主管说橱窗文案出了错,面膜送太多了。

他说有时候下午五六点,他突然望向窗外,会觉得一切毫无意义,甚至想要结束所有。

三言两语,“哲学式的不开心”铺开在我面前,而我在心里暗自神伤,我竟然找不出一个理由,可以在此刻安慰他。

因为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我们比以前更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了,却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乐观了。

生活像一趟列车,却挤上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轨道上,磕磕绊绊,在往前开的同时,却不断地颠簸着我们。

贴在办公室墙上的证据们

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刚开始实习,每天晚上下班后,坐地铁回到大学城,会走一段长长的路回到学校。

很多时候,我都是戴着耳机,心里哼着歌,踩着地上的影子,欢快地迈着脚步,然后在学校门口买一盒水果。

路上的学生熙熙攘攘,路过的商业中心灯火明亮,贝岗街上的美食气息流窜,而当时的我尚未察觉这一切的难得。

离开学校后的日子,我常加班到很晚。

住得离公司近了,下班后我常打车回去。上车、报号码,看手机,时不时望望窗外,确保司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窗外是什么,是我感受不到的风,是没有行人的人行道,是一连串关了的店铺,仅剩便利店灯火通明,是零点后的广州。

又想起,四月份时,我们还没毕业,也因为不开心,去了惠州散心。

但当时的那种不开心,更像是学生时代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种天真 —— 我们各自喜欢上了不喜欢自己的人。

我原本打算在那个周末约喜欢的人出去,被拒绝后,一气之下就和阿扬去了惠州。我幼稚地说,我不想待在广州这个地方,我要去另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惠州也没有很不一样,马庄像另一个贝岗,步行街像另一个北京路。

我在惠州的西湖边爬了几步山梯,很快就放弃。落日像发光的咸蛋黄,湖水像课本上写的一样,波光粼粼,我拍不出那种好看的照片,只好站在西湖边上,看着不干净的路面,不湛蓝的天空,一切都并不美好。

夜晚,惠州的朋友骑着小电动车,载着我穿越在惠州的大街上。

风哧哧地吹,我的长袖衬衫被风鼓起,剪坏了的短发飘起。我在朋友的后座上,听她讲她在湖南卫视实习的经历,听她讲她做编导的经历,听她讲她打算去苏州试试。

而我不知道,天真的解决方案,自然也是天真的结果,天真得没有结果。

那天的蛋黄太阳

当下的那个夜晚我并不觉得一切有多特别。

可是当 5 个月以后的我,坐在 CBD 的大楼里,感受不到那样的风时,我突然理解,青春电影里为什么总是执着于展现这样的画面:

风是真实落在肌肤上的,暗恋的烦恼是真切感到难受的,而名为青春的时光,在虚幻意义上,也落在驰骋的小电瓶车轨迹上。

我当时闹着要去超市买旺仔牛奶,打算一口气喝掉,跟随网络的寓意“喝掉这瓶奶忘掉那个仔”。

但那天晚上我喝了一口烧酒就过敏了,最后酒也没喝奶也没喝。可能也是因为没喝,所以回来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依旧没有忘记那个人。

如今再回想起来,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份喜欢,也依旧以一种并不完满的结局落幕。以后我还会为一个男孩子而跑去惠州买下一瓶旺仔牛奶吗?

我想可能不会了。

一个寓意“咩都掂”的树脂人

生活里有了更多让人烦恼的事情,比起为一个男孩伤神,工作好像才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我能感觉到,随着毕业,身体里一部分青春时不顾一切的情愫也被抽走了。

六月份,公司楼下的一个红绿灯路口,我和 Acher 去买了柠檬茶,顺便告诉他,我和那个男孩之间的可能性已经完全没有了。

安慰完我之后,他又担心地说:“那最近这个项目,你还可以吗?本来让你做负责人,大家就有点担心的,毕竟你只是一个实习生。”

我很快回复,当然可以,我不会被其他事影响到工作的。你放心。

我猜就是在那个路口,我就失去了,把全部情绪交付在一个人身上的权利了。

那个项目后来如期完成了,我也从一个实习生,顺利转正。

当时喜欢的男孩,也变成了另一个过去式。在最喜欢他的时候写的文章,因为广告方的缘故,后来也做了删文处理。

转眼夏天过去,秋分也过去,一天当中白天的时长开始缩短,6 点半就能看到天色逐渐暗下。

我好像还是那个我,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坐碰碰车时的开心是能记住很久的

上周末的一个午后,我睡午觉,四五点,阳光从窗外跑到我的床上,大面积大面积地把床变成黄色。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阳台门,赤着脚踩在早上洗好的地板上,阳光也落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应该蹦一下,于是我就在阳台上跳了几个砖块。

那种感觉,熟悉、亲切,但又遥远。

跑回房间后,我拍了床上的阳光,发给阿肠,兴奋地和他说:“你看你看,我的床上有阳光。”

他回复我:“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开心,真好。”

我说是啊,我就是这么容易开心。

我心里知道,这种开心和过去的开心不一样。过去的开心是平淡生活里的惊喜,现在更像是生活角落里的喘息。

但因为这一口喘息,我可以继续在这泥沙俱下的生活里活下去,假装“阳光”、“干净的地板”、“光着的脚丫”是我生活的真谛。

在大家都不如意,普遍过得不开心的情况下,如果拥有容易开心的能力,那就简直是赚到了。我一定要做那个赚了的人。

这是那个下午,我光着脚踩着阳光踩出来的一份自洽。

听乐队就会开心很多

“祝你天天开心。”

这是我小时候最常用的祝福语,因为这几个字是最容易写的,高中时,我曾因为它的普通而不愿意用它。

但现在看来,它却是最难实现的祝福。

我们可能会暴富,我们可能会遇到喜欢的人,我们可能也会健健康康度过一生,惟独天天开心,是一件最有挑战的事情。

但挑战恰恰是最值得去争取一下的。

既然无法天天开心,那就这样来算,有阳光的日子可以开心,下雪的日子可以开心,有月亮的日子可以开心,踩得到落叶的日子也可以开心。

拼拼凑凑,四舍五入,就还可以勉勉强强做一个年年有开心日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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